我想你也很累

在打开朋友圈,瞥见你在冰岛的照片前,我已连续失眠四晚。在晨光熹微,浑浑噩噩以为自己终将睡去前,鬼使神差地又看到你,于是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你。

原来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,你已抵达。

以前听人讲“一生所爱”,于我不过是卢冠廷的弹唱配上那些有影像质感的瞬间。彼时脸上啼笑皆非的表情一览无余。就好像秦可卿托梦王熙凤,讲贾史王薛的沉浮,讲“盛极必衰,月满则亏”,其实王熙凤也只能沉默倾听,到头来是连想象的能力都没有的。

因为身处其中,自然在劫难逃。

我们俩养过的那只花猫已送给楼下阿布,就是那个肤色黝黑但眼睛始终发亮的印度男孩。他接过猫的时候似乎有点惊讶,看得出最近勤学中文的他很想和我交流练习。但迫于某种心底的善良,他咂巴下嘴,却只吐出一个音节:好。

然而他转身抱起小猫时,微不可闻的叹了叹气,念了两遍你的英文名字,瞬间像黑暗咒语般击中我,使我呆愣在那里,没法动弹一分。

他明白,我的不舍是真实的,但无奈亦是深刻的。

睹物思人,这话多少年前裴铏就说过,我有我的骄矜。

但自尊,尤其是爱情里的自尊,往往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
“因为你很幸运啊,所以哪怕遭遇一点儿坏事,都觉得是极大的不幸了。”

你是在安慰,我懂,可是我没有办法同你争辩。

我该怎么和你讲,那些没得到之前的渴望和得到之后的惊惧。我该怎么和你讲,那些微小琐碎但在我脑海里行千百遍的孤魂野怪。我该怎么和你讲,在梦里出现不合脚的鞋红眼睛的凶手以及众生皆非的质疑。我该怎么和你讲,我说不出口。

我用自己把自己裹挟完全,放不下一个你。

现在我只能笑自以为是,因为这种裹挟从一开始就千疮百孔,谁都没有办法从最初就孑然一身。

所以,无意义。

我之前不明白,为什么许多人对萍水相逢的过客那么好,却不愿意包容身边的人。你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欢欣所有不值一提的小事都想和他分享,但事情一遍一遍重复。因为是你最亲的人,每次渴望得到的回应又太凶猛。

人最妙的一点在于终其一生都没有办法彻底感同身受。每个人都是完完整整的独立个体,但乌合之众人情之于,免不了抱柴取暖。这种甲方自我乙方众人的排列,对亲近的人本来就是不公平的。

过分赤裸相对,哪能不伤人。

可之前我不懂,我以为得到的爱是完完整整独霸,百分之百没有遗漏,是时时刻刻保持联系。那么,每个人希望拥有但又不能太空落的自我空间该如何界定。

小心翼翼的试探逡巡,一步一步的走进。最开始踩到痛点还能说没事儿啊我爱你,可是终究是会累会烦会倦吧。说到底还是无用的自尊在捣乱,受不了你的一点皱眉和不悦。于我来说,哪怕是一点儿,都足够让我在日后反复咀嚼不断吞咽,埋怨那场招式胡乱只惹人厌的煮酒论剑,空留一场输。

我非常庆幸有两只手。这样可以自己牵自己的手,能够双手十指紧握,安全感不会凭空消失殆尽。

其实你走之后,接下来连续十天,我没有出门一步。我现在能想起最具象的一个场景是,晚上睡姿差,手臂摆在床外,再没有人掖被子放好手。某一天手臂有触感,迷蒙中的我以为是你回来,然而睁眼借路灯,发觉只是蟑螂。

而后连忙甩手,可是那一瞬间并不是恐惧占上风,而是彻头彻尾的失落侵袭全身。我睁开眼看着没拉的窗帘,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你的习惯。

但都没有用了。蟑螂也好你也好,其实并没有多大差别。

毕竟腐尸于鬼,无异。

那天我去一个签售会,对方是你异常喜欢的作家。日光浓烈,人声嘈厚,影绰连着影绰。我买好书到另一边排队,这种人来人往,大汗淋漓的情形在我生命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。但我却非常平静,平静到他签好名微笑说谢谢,我都在默默流泪,没发出任何声音。工作人员甚至帮我给他合影,生怕一不留神我就大吵大闹。

身边有人议论:你看她喔,都哭了。

没有人知道我不是真心喜欢那个作家,同样也没有人知道我正在经历一场怎样旷日持久的围牢之战。

我尽可能避免与你有关的社交。你些许来过的痕迹,新恋情萌芽的迹象,哪怕是你朋友po的大合照,我还是能一眼在那么多人之间分辨出你。和你分开之后,我才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这样细致入微。比肩福尔摩斯,不输金田一。

所有细枝末节我都顺线捋直,一环连着一环,一丝绕着一丝。

与侦探最大的不理智在于,终点全是你。

多久能痊愈,我都一点不在乎。

像我这样不会爱的人,读王小波照样福至心灵:“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 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 你是我的军旗”。

没有人是我的军旗,所以我好像也没有开战的勇气。

可是没办法啊,所以再看一眼,我告诉自己再看一眼。

再看你一眼,我就得沉沉睡去。

毕竟远方路长水错,三军对垒不能怯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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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aiv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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